第(2/3)页 陈平放的脊背贴在圈椅上,一寸没动。 “您劝了什么?” “我跟他说,苏江的局面刚刚稳下来,人事该调的调了,资金该堵的堵了,上面已经在处理。他那份报告递上去,不是揭盖子,是掀桌子。牵扯太广,伤不起。” “他听了吗?” “你觉得呢?”周定邦的拇指在碧玉扳指上转了一圈。“他把报告递了上去。第二天,课题被紧急叫停。报告从档案室消失了。” 陈平放的呼吸匀得听不出变化。 “然后呢?” “然后,你爸的身体就出了问题。” 这句话被周定邦说得极轻,轻到几乎和白茶的热气混在一起。但每个字都砸在陈平放的耳膜上。 父亲的“身体问题”。官方的说法是积劳成疾,心脏骤停。 周定邦清清楚楚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。 他不是旁观者,他是参与者。 陈平放抬起头。 “周老,您今天请我来,不是为了聊旧事吧。” 周定邦笑了。笑容很淡,但眼底的锐利没被皱纹遮住。 “平放,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应该懂一个道理~苏江这艘船,二十年前差点翻过一次。现在好不容易稳了,你真想再翻一回?” “我不想翻船。” “那庚辰年的事情,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?” 陈平放低头看了看茶杯里的汤色。浮沫已经散了,茶叶沉到了杯底。 “周老,我刚到省政府,手头第一件事是帮秦省长拟一份新一轮的国资审计方案。审计范围覆盖省级机关所有下属单位的专项经费使用情况。这是常规工作,跟庚辰年没关系。” 书房里安静了五秒钟。 周定邦的碧玉扳指停在无名指的第二关节上,不转了。 “所有下属单位?” “所有。” 陈平放把这个字说得平平常常,和汇报工作一样。但两个人都听得出这句话底下埋着什么。 所有下属单位,包括省老干部活动中心。 四千一百五十万的旧账,加上今年新报的一千二百万,全在审计射程之内。 周定邦盯着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。书架上的一座铜鹤摆件被窗外的光照着,影子投在毛毡上,纹丝不动。 “你爸也是这个脾气。” 这句话说完,周定邦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 “茶凉了。方明,换壶热的。” 方秘书推门进来的瞬间,书房里的气氛已经变了。周定邦开始聊书法,聊他最近临的一幅颜真卿的《祭侄文稿》,聊墨的浓淡跟宣纸的生熟怎么配。 陈平放应了几句,不多不少。 十点四十分,他起身告辞。 周定邦没起来送,只在太师椅上摆了摆手。 “平放,常来坐。” 方秘书领着他走出短廊,到了院门口。 “陈秘书长慢走。” 陈平放点了下头,推开院门,走向停在路边的车。 十一月的风从梧桐树梢灌下来,枯叶在地上打着旋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