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陈平放抬了一下手,护士缩回去了。 周定邦的胸口起伏着,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领口处,颈动脉一跳一跳。 “平放……” “别叫我名字。你没有资格叫我名字。” 这句话砸在病房的白墙上,弹回来,撞进周定邦的耳朵里。 七十三岁的老人缩在病床上。二十天前在梧桐路17号院书房里端坐的那个人,此刻脊椎一节一节塌下去,肩胛骨顶着枕头,整个人窝成了一团。 陈平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放在床沿上。 认罪书。 程援拟的,省纪委的红头文件格式,底部留着签字栏。 “签了这个,你还能争取一个体面的结局。不签~”陈平放把话停在半截。 不需要说完。周定邦在这套系统里沉浮了四十年,后半句自己补得上。 病房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。 监护仪的滴答声填满了每一秒。 周定邦伸出右手。枯瘦的手指接过床头柜上那副老花镜,架上鼻梁。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浑浊得厉害,盯着认罪书扫了两遍。 “笔。” 陈平放从胸口袋里拔出一支钢笔~黑色笔杆,银色笔夹,英雄牌616。父亲用了二十年的型号。 周定邦接过笔。 笔尖落在签字栏上的时候,手抖了三下。最终“周定邦”三个字歪歪扭扭地趴在白纸上,最后一笔拖出一条弯曲的墨线。 跟父亲手稿上“求”字的尾巴,走的方向刚好相反。 陈平放收起认罪书,折好,装进内袋。 站起来的时候,他把窗台上那盆宋梅挪了一下,让它正对着日光最足的角度。 “兰花怕阴,也怕霜。但只要根没烂,春天还能再发。” 没有回头。推门,穿过走廊,走进电梯。 三天后。 省委召开专题新闻发布会。省纪委副书记代表专案组通报~庚辰年特大国有资产流失案正式重启调查,原省委书记周定邦涉嫌滥用职权、包庇犯罪,已移交司法机关处理。同日,陈书远同志的死亡性质由“因公积劳病故”更正为“因公殉职”。省委追授陈书远同志“苏江省优秀党员”荣誉称号。 消息在省直系统里炸开的时候,陈平放不在办公室里。 他请了半天假。 城南公墓。第十七区,第三排,左起第四座。 灰色花岗岩墓碑,正面刻着一行字~陈书远同志之墓。碑面上的金漆褪了大半,雨水冲出一道道竖纹。 陈平放蹲下来,把墓碑前的落叶一片一片拣干净。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。 那张葬礼签到簿。 巴掌大的白纸,折痕已经磨出了毛边。十七个名字,紫光灯下浮出来的第一行~周定邦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