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1877年6月,的里雅斯特 马蒂奇决定在六月中旬离开。 不是突然决定的。他想了好几个月,从春天想到夏天,从杏花想到海鸥。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听着海浪声,想着克罗地亚的妹妹,想着那片二十年没回去的土地,想着自己这只有一只手的老兵,还能不能种出土豆。 终于有一天早上,他走进莱奥的房间,把一份退休申请放在桌上。 “签个字。你是长官。” 莱奥看着那份申请,看了很久。 “军士长,您想好了?” “想好了。” “不后悔?” “后悔也来不及了。火车票都买了。” 莱奥拿起笔,签了字。他的手很稳,但签完之后,把笔放下,站起来,伸出手。 马蒂奇用他唯一的那只手握住了。 “谢谢您,军士长。” “谢什么?” “谢您教我擦炮、说克罗地亚语、看天气。谢您没让我变成一个只会写报告的军官。” 马蒂奇笑了。“你本来就不是。你跟你父亲一样,是个疯子。” “疯子好。疯子不会麻木。” 他们站在营房里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窗外的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白色的旗。 “莱奥,”马蒂奇说,“我走了之后,炮台就交给你了。施密特帮你。雅各布帮你。那个小家伙,保罗,也会帮你。” “他帮不了。他太小。” “他小,但他的脑子大。他以后会比你们所有人都厉害。” 莱奥点了点头。“我会照顾他。” “我知道。你不说我也知道。” 马蒂奇松开手,转身走了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。 莱奥站在营房里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从来没有问过马蒂奇,他叫什么名字。 不是姓,是名。 马蒂奇是姓。他叫什么? 他追出去。 “军士长,您叫什么名字?” 马蒂奇停下来,转过身,笑了。“我叫伊万。伊万·马蒂奇。” “伊万。我记住了。” 马蒂奇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 这一次,他没有回头。 马蒂奇离开的那天,炮台所有人都在。 施密特帮他提行李。行李很简单——一个旧皮箱,里面装着几件衣服、一把烟斗、一包烟丝,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抱着一个婴儿,站在一座石头房子前面。 “这是谁?”施密特问。 “我妹妹。二十年前拍的。现在她老了,孩子也大了。” “您没见过那个孩子?” “没有。但我见过照片。她寄过。” 施密特把照片小心地放回皮箱,拉好拉链。 保罗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个电动机。他把电动机递给马蒂奇。 “军士长,这个送给您。” 马蒂奇接过电动机,看了看。“这不是你的宝贝吗?” “是宝贝。但您也是宝贝。宝贝送宝贝。” 马蒂奇笑了。他用一只手把电动机放进口袋,然后蹲下来,看着保罗的眼睛。 “小家伙,你以后会造出飞机的。” “会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