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顾野一手扣着铁梯,一手压着胸口,最后一步几乎是摔着翻上去的。 地面就在眼前。 可真正爬出来的那一刻,他还是趴了好一会。 泥土是凉的,草根扎着手心,空气里没有矿坑深处那股闷死人的血腥和石粉味,只有夜里的潮气,混着一点荒草的苦。 顾野撑着胳膊,慢慢抬头。 身后那片矿场已经乱了。 地底还在轰。 一阵一阵的,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面翻身。 火光从塌口和通风井里往外冒,把半边夜色都烧的发红,远处还能听见惊喊,咒骂,木架断裂的爆响,混在一起,像一锅终于压不住的烂账。 顾野回头看了一眼。 那里埋着矿奴,埋着监工,埋着铁疤,埋着那座把人当矿材的鬼地方。 也埋着丁七四一。 风一吹,他脸上的血已经有点发硬了。 顾野没再多停,转身就走。 不是走大道。 是往最黑的地方钻。 荒坡,乱石,野草齐到膝盖,他一步深一步浅,背后的刀伤还在渗血,左臂每晃一下都像被人拿钩子往里扯,胸口更不用说,疼的发闷,连喘气都带着腥甜。 可他脚下没停。 现在停,就是死。 阙云一直没说话。 顾野也没开口。 一人一魂,像都在等对方先出声。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,顾野才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破庙里停下。 庙不大。 神像早就没了头,半截泥身歪在供台后头,地上全是灰,角落里还有被雨水泡烂的稻草。 顾野进门后先没坐。 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,确认四周没人,这才反手把那扇烂木门顶上,又用一块断砖卡住底边。 做完这些,他像是最后一口气也散了,整个人顺着墙慢慢滑坐下去。 这回是真疼狠了! 前面逃命的时候,脑子全绷着,顾不上。 现在一松下来,身上的伤立刻一处一处找上门。 后背那道刀伤最重。 铁疤那一刀,几乎把他半边背都掀开了。 还有左臂,右手,胸口,膝盖。 新伤旧伤混到一起,像全身都在烧。 顾野靠着土墙,低头把身上那件破烂到快挂不住的衣服一点点扯下来。 布料早和伤口粘在一起了。 他刚撕开一点,呼吸就是一紧。 真他妈酸爽。 顾野低着头,咬住一截衣角,手上继续用力。 嗤的一下。 布撕开了。 血也跟着重新渗了出来。 他额头的冷汗一下就冒了满层,手背青筋绷起,后槽牙都快咬碎了,愣是一声没吭。 过了好一阵,他才把那件血衣彻底弄下来。 伤口露在破庙透进来的灰光里,狰狞的很。 后背那道最深,边缘外翻,还沾着石粉和碎布丝。 顾野垂眼看了看。 没死,算命硬。 他从怀里摸出一路上顺手扯来的草药和几块干净点的布。 草药是野地里认出来的。 前世用不上这玩意。 可矿场里待久了,最简单的止血消肿,多少都得知道一点。 顾野把草叶塞进嘴里嚼烂,低头抹到伤口上。 刚碰上的那一瞬,他整个人都绷直了。 钻心的辣。 还带着草汁那股说不出的苦味。 顾野扶着地,指尖抠进裂缝里,喘了两口,继续往上按。 没办法。 这时候讲究不了。 能活就行。 处理完背上,他又把左臂草草缠了一圈。 右手指骨还在疼,但没断透,至少还能使上力。 等一切勉强收拾完,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头发都被汗浸透了。 破庙里安静了很久。 只有他自己的喘息,一下重,一下轻。 阙云终于开口了。 “你这条命,算是暂时捡回来了。” 顾野靠着墙,眼睛闭着,嗓子哑的厉害。 “听你这意思,后面还有大账?” 阙云静了两息。 “玄铁宗,不值一提。” 顾野睁开眼。 “嗯?” “那矿场,那乌长老,那些监工,都只是替人看门的狗。” 阙云的声音很冷。 “血灵晶这种东西,不是一个边荒宗门吃的下的。” “真正要它的,在云篆大界。” 顾野没接话。 他只是靠着土墙,慢慢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 云篆大界。 听着就不近。 也不小。 阙云继续开口:“你从矿场活着逃出来,又看见了血灵晶,还杀了铁疤,坏了血祭大阵。对他们来说,你不是漏网之鱼。” “你是活证据。” 顾野扯了下嘴角。 “懂了。” “必须死,是吧?” 阙云没否认。 “是。” 破庙里又安静下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