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三月二十六日,武昌。 武昌城内,废弃的蛇山城垣上,李自成穿着一套寻常甲胄,独眼紧盯着大江对岸。 汉口、汉阳两座重镇的城头上,满眼都是白底红边、红底白边的八旗大纛。 满洲镶白旗,镶红旗。 “阴魂不散……真他娘的阴魂不散!” 刘宗敏一拳砸在焦黑的女墙上,碎砖簌簌滚落。 这位素来悍勇的大顺汝侯,嗓子里带着遮掩不住的焦躁。 从承天府一路狂奔退入武昌,满打满算二十天。 左良玉那老匹夫临逃跑前一把火,把武昌城烧成白地。 大顺军日夜赶工,城墙的缺口连一半都没补上,建虏前锋马军就已经顺着汉水兵临长江西岸。 汉水入江口被清军掐死,上游航道尽失。 几十万兵马连同家眷,被堵在这座废墟里。 “陛下,鞑子在对岸搜罗船只,看样子是要兵分两路渡江。” 刘芳亮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 “城不坚,粮不丰。铁骑过了江,咱们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。” 李自成没搭腔,手用力握着刀柄。 从山海关兵败撤离北京开始,丢了山西,丢了陕西老营,丢了荆襄重镇。 连战连败,一路逃到这里。军心到了崩溃的边缘,再败下去就要散了。 “报——!” 一声凄厉的长呼从山下传来。 一骑快马踩着焦黑的街道,疯狂向蛇山疾驰。 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泥水,背插红翎急递,没等马停稳便一头栽落下来。 “西北急递!汉中八百里加急!” 城头上,所有人的心同时往下坠。 大顺坐拥西安时,汉中是南疆屏障、入川咽喉,重中之重。 如今弃了西安,汉中成了一块飞地,但如果日后在湖广站不住脚,可以向西取道郧阳重回汉中,依托陕南、川北山地再起。 是大顺的第二条退路。 两名亲兵七手八脚将骑士搀上城头。李自成大步上前,一把扯下竹筒,抽出军报,展开绢帛。 刘宗敏、刘芳亮盯着大哥的脸,大气都不敢喘。 李自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。 紧接着,他仰头大笑出声。 “好!好一个贺珍!给额打得好!” 他猛地将绢帛拍在女墙上,转过身来,独眼里那连日来的死灰被一扫而空。 “陛下,汉中那边……”刘宗敏急切问道。 “八贼那狗日的,想趁火打劫,在额背后捅刀子!”李自成狠啐了一口。 “他也不撒泡尿照自己几斤几两!” 将军报甩给刘宗敏:“念!大声念!让弟兄们都听见!” 刘宗敏一目十行扫过,黑脸涨红,扯开嗓子吼起来: “三月初,八贼张献忠,趁我大军东下、建虏追击之际,亲率大军北犯汉中!” 周围将领纷纷破口大骂。 大顺和张献忠,当年在陕西拉杆子的时候就是貌合神离。 李自成和张献忠积怨极深,如今大顺落难,这头“黄老虎”果然迫不及待张开了血盆大口。 刘宗敏声音拔高:“八贼手下义子李定国为先锋,初败我守将韩文,窥伺汉中。” 众将心一紧。 “然!我大顺汉中守将贺珍,临危不乱!于汉中设伏,大破西贼!生擒西贼虎威将军张能第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