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半个月的日子,过得比顾辞预想中要快。 每天的流程已经固定下来。 早起吃饭,陪薛明阳去鹿鸣书院,他在讲堂听课,顾辞在隔壁耳房旁听。 散学回来,顾辞先给薛明阳补当天的功课,再自己挑灯看书到深夜。 薛明阳的进步肉眼可见。 虽然仍旧算不上好学生,但至少《论语》学而篇能磕磕绊绊背完大半,碰上山长抽问也不至于张嘴结巴。 这天傍晚,顾辞正在西跨院的厢房里抄写白天从耳房听来的科举制艺范文。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。 薛明阳连滚带爬冲进来,脸上的汗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。 他一把抓住顾辞的胳膊,声音都在抖。 “完了完了完了。” 顾辞把笔搁下,看了他一眼。 “谁死了。” “比死了还严重。”薛明阳一屁股坐在地上,两只胖手搓得皮都快搓掉了。“我爹说明天上午要考校我的学问。” 顾辞手里的笔没停。 “考什么。” “考《大学》。”薛明阳的声音拔高了一截。“我爹说他这几日在外头跟人谈生意,听一个老举人聊起《大学》里的学问,回来就兴致上来了,非要看看我这半个月到底学了些什么。” 顾辞转过身。 “你《大学》背到哪儿了。” 薛明阳的嘴角抽了一下。 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” “然后呢。” “然后……” 薛明阳咬着后槽牙想了半天。 “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。” “再往后。” “没了。” 顾辞搁下笔,揉了揉额角。 半个月,每天三句,薛明阳确实比以前强了不少。 但《大学》的经义阐述,远不是背几句原文就能糊弄过去的。 薛万堂是个商人,不懂经义的精妙之处,可商人最擅长的是什么? 是听话听音,看人看眼神。 如果薛明阳在他面前结结巴巴背了两句就卡壳,“开窍”的好印象立刻打回原形。 “你爹明天什么时辰考。” “巳时。”薛明阳可怜巴巴看着他。“说要在书房里当面考,还说让我别紧张,就当随便聊聊。” 顾辞站起身,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。 日头已经挂在西边的屋檐上了,天色发橘。 满打满算,还有一个晚上的工夫。 “随便聊聊是最难应付的。”顾辞转过身。“你爹要是出题目让你当场作文,我还能提前帮你写好了背。随便聊,说明他想听的不是死记硬背的东西,是你自己的理解。” 薛明阳的脸白了一圈。 “那怎么办?我能有什么理解,我连原文都背不全。” 顾辞没理他,走到书桌前,抽出一张新纸铺好。 “《大学》八条目,你知道哪八条。” “格物、致知……”薛明阳掰着胖手指,一个一个数。“诚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齐家……后面两个是什么来着。” “治国、平天下。” “对对对。” 顾辞蘸了墨,在纸上写下四个字。 格物致知。 “明天你爹问你学了什么心得,你就讲这四个字。” 薛明阳凑过来,盯着纸面看了半天。 “格物致知?这个我见过,夫子好像讲过,但没听明白。” “格物,就是看清楚一件事情的本来面目。致知,就是从看清楚的事情里头,悟出道理来。” 顾辞放下笔,转过身看着他。 “你听好了,我只讲一遍,你必须记住。” 薛明阳挺直了腰板,前所未有的认真。 顾辞用最浅白的话,把格物致知的道理掰碎了。 他没有引经据典,也没有拽文嚼字。 他举的例子全是薛明阳能听得懂的。 “你爹做绸缎生意,进一匹料子之前,先要摸布的质地,看染色匀不匀,问清楚是哪个织坊出的货。这就是格物。” 薛明阳眨了眨眼。 “摸清楚了料子好坏,他才知道该出什么价钱,卖给什么样的主顾,利润能有几成。这就是致知。” 薛明阳的嘴巴慢慢张开了。 “做学问也是一样。先把书上的字句读清楚、弄明白,这是格物。读明白之后想通了道理,能拿来用,这是致知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