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休沐的日子总是过得极快。 顾辞辞别了家人,坐着薛家的青帷骡车原路返回县城。 西跨院的那间厢房依旧安静。 案头的笔墨纸砚摆放得整齐划一。 薛明阳早早就在院门外探头探脑,手里还端着一盘新洗的秋桃。 他现在对顾辞是彻底服气了。 不仅是因为那几封情书让他在沈涟漪面前赚足了面子。 更因为顾辞教他的那些糊弄亲爹的学问,实在太好用。 白天的日子渐渐有了固定的章法。 清晨伴读,耳房旁听。 散学后回府,顾辞会先花半个时辰给薛明阳梳理当天的讲义。 他讲得透彻,专挑应对考试的关窍说。 薛明阳听得懂,背得也快。 剩下的时间,便全归了顾辞自己。 薛万堂拨给薛明阳买书的那三十两银子,被花得一文不剩。 薛家书房里多出了整整两面墙的经史子集和当世名家诗文汇编。 夜深人静时,顾辞便会点起一盏油灯。 他坐在宽大的酸枝木书案后,翻开那些散发着墨香的线装书。 大奉朝的造纸工艺极好。 那些上等的澄心堂纸,摸在手里犹如婴儿的肌肤。 可纸上的文字,却让顾辞有些想笑。 他用了整整五天的时间,翻阅了十几本大奉当世文坛泰斗的诗集。 又仔细研读了青州府历年院试的拔萃文卷。 他终于摸清了这个时代的文学水位线。 大奉朝立国五百年。 前朝末年的那场战火,烧毁了太多的典籍。 太祖皇帝马上得天下,为了安抚天下士子,定下了重文抑武的国策。 但也正因为如此,科举成了一条独木桥。 所有的读书人都把心思花在了八股制艺上。 诗词歌赋反而成了一种附庸风雅的点缀。 没有了盛唐那种包容万象的胸襟,自然孕育不出李白杜甫那样的绝世天才。 顾辞在油灯下,用蝇头小楷在宣纸上列出一张时间线。 他把大奉朝的历史进程,与自己前世记忆中的华夏历史做了一个对比。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历史,在魏晋之后就发生了一个不一样的拐点。 那个原本应该开启大唐盛世的节点,被一场旷日持久的诸侯混战所取代。 直到五百年前,大奉太祖横空出世,扫平六合。 这段空白期,导致了严重的文化断层。 那些被世人追捧的绝美诗篇,多是些无病呻吟的辞藻堆砌。 讲究平仄对仗,讲究用典生僻。 却唯独缺少了一股子直击人心的气骨。 顾辞把那张写满时间线的宣纸凑到油灯前,看着它化作一团灰烬。 他不需要去探究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 他只需要知道,这个规则对他有利。 清河县文坛也有一个有趣的现象。 那个县丞的侄子赵文翰,每次在书院诗会上的习作,都会被同窗们争相传抄。 甚至连县城里几家大书坊的老板,也会派人来讨要抄本,刻印后装订成薄册售卖。 因为赵文翰确实是鹿鸣书院同辈中写得最好的。 顾辞特意从薛明阳的书箧里找出一本赵文翰的诗集。 他借着昏黄的灯光,一行行看过去。 字句确实工整。 引经据典也算得上熟练。 但这种所谓的最好,放在顾辞前世的知识体系里,大约只相当于南北朝后期的宫体诗水平。 靡靡之音,柔弱无骨。 顾辞合上诗集,揉了揉发酸的眼角。 他心里有底了。 在这个世界,根本不需要拿出李杜苏辛那些光芒万丈的千古绝唱。 只要随便抛出几首初唐四杰的作品,甚至哪怕是陈子昂的一首短诗。 就足以在这个时代引发一场海啸,艳羡绝伦。 第三天。 鹿鸣书院的晨钟敲响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