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入秋之后,清河县的天一日比一日高。 城南街上的梧桐叶落了大半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 薛明阳坐在西跨院的石桌前,两只手撑着下巴,对面摊着一张空白的洒金笺。 他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大字。 着急。 “辞弟。” 薛明阳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怜巴巴。 “第四封信,你是不是忘了?” 顾辞坐在对面,没有打击薛明阳的心态。 “没忘。” “那你快写啊。” 薛明阳急得搓起了手。 “上封信送过去都那么久了。沈姑娘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,我这心里头跟猫挠似的。” 顾辞把书翻过一页。 “没动静就对了。” “啥意思?” “前三封信,一封热烈,一封含蓄,一封家常。” 顾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 “你觉得第四封该写什么?” 薛明阳想了想,两只手一拍。 “继续写情诗啊。越肉麻越好。最好写得沈姑娘看一眼就脸红,看两眼就掉泪,看三眼就……” “就觉得你是个轻浮的登徒子。” 薛明阳的手僵在半空。 “不至于吧。” 顾辞合上书。 “三封信下来,沈姑娘对你的印象是什么?” “有才华,有深情,还有点豁达?” “对。这是你在她心里的模样。” 顾辞将那张空白洒金笺拽过来,搁在手边。 “可模样这东西,立起来容易,塌下去更容易。你再写相思,她只会觉得你翻来覆去就这一个调调。” 薛明阳皱着眉头消化了半天。 “那写什么?” “写秋天。” “写秋天?”薛明阳一脸茫然,“我给人家写情书,写秋天干什么?” 顾辞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底下。 日头偏西,槐树影子拖得很长。 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,落在他的肩头。 “你看过秋天的稻田吗?” 薛明阳跟出来,茫然摇头。 “我家做绸缎生意的,种稻子这事儿跟我不沾边。” 顾辞伸手拂掉肩头的落叶。 “我在清河村见过。” 他的声音轻了几分。 “秋天的时候,稻田一片金黄。风吹过去,稻穗弯着腰,像是在跟谁鞠躬。天很高,云很白。站在田埂上,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 薛明阳托着腮帮子听,听得入了神。 “然后呢?” “然后你会想起一个人。” 顾辞转过头来。 “你不用告诉她你想她。你只需要告诉她,你看见了这片秋天。她自然就懂了。” 薛明阳的嘴巴微微张开,半晌才蹦出一句。 “辞弟,你才九岁吧?” “嗯。” “那你怎么比我一个十四岁的大男人还懂这些?” 顾辞没接话,走回石桌前坐下。 他从笔架上取下毛笔,蘸了墨。 笔尖在洒金笺上落下第一个字的时候,薛明阳赶紧凑过来,脖子伸得像只鹅。 顾辞写得不快。 一笔一画,字迹清隽舒展。 信的正文和前三封一样,是几句家常话。 说入秋后天凉了,提醒她添件外衫。 说城南街新开了一家卖糖炒栗子的铺子,下次路过可以尝尝。 说书院最近在讲《孟子》,有些话读起来挺有意思的。 寻常话,温吞话。 薛明阳看着看着,嘴巴撇了起来。 “就这?跟唠嗑一样。” “你急什么。往下看。” 信的末尾,顾辞笔锋一转,留了一阙小令。 薛明阳将目光移过去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 第(1/3)页